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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ckwaveflash(谁的时间:寻找失传媒体的文化实践)

“请将我遗留的一切(日记、手稿、书信、草图等)毫无例外地、全部焚毁。”[1]

布洛德

如今,这些创作有了新的名字——失传媒体(Lost Media),而寻找这些失传媒体,也成为了许多年轻人所热衷的一种独特的网络文化现象。

“失传媒体”(Lost Media)一般指那些曾经被制作、发行并进入公共传播领域,却因技术条件、保存制度或社会环境的限制而逐渐难以获取、甚至被普遍认为已经消失的媒介文本。它们可能是早期电视台未留存母带的节目、胶片被销毁或回收的电影、未被系统归档的广播录音,也可能是互联网早期已下线的网站、系统版本不再兼容的软件、停止支持的flash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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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上看,尽管失传媒体的存在贯穿整个人类历史,其爆发式增长却几乎与现代大众媒体的出现同步。

而进入20世纪,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面向大众的媒介形式开始出现,如电影、广播、电视等。这些进步带来了媒介文本数量的爆炸性增长,越来越多人成为了媒介文本的创作者和受众,媒介传播开始真正大众化。与此同时,由于技术的限制,这些媒介本身往往也是易逝的——胶片会由于明胶的氧化而脱落、磁带会因为消磁而失效。因此,失传媒体的数量也在爆炸性增长。

二、失传媒体文化

进入21世纪,互联网为这种原本只是自发性的实践提供了更广阔的讨论空间:论坛、维基、视频平台和社交媒体成为线索汇集、信息核实与寻找的场所。在互联网的推动下,对失传媒体的寻找脱离了少数爱好者的自发性行为,成为了一种系统性的网络文化现象,吸引着无数年轻人投身其中。

《旗旗号巡洋舰》海报

三、媒介的时间性

从传播时间的维度来看,没有任何一种媒介形式能被永远使用,也没有一个媒介文本能永远流行。由于人类媒介技术的发展,新媒介由于技术上的优势往往会取代旧媒介的地位,例如在图像领域中,胶片摄影被价格更低廉、质量也更优的数码摄影所取代。某一具体媒介文本的流行时间就更为短暂:对于那些即时性媒介(如电视实时直播),单一的媒介文本的流行可能只局限于播出时段;而对于可以反复观看的媒介(如磁带、CD),文本的流行时间虽得以延长,但仍局限于公众兴趣的转移。

媒介的时间性是决定一个媒介能否成为失传媒体的重要因素。一个媒介要成为失传媒体必须满足:其一,有一定的传播时间,因此它得以被一部分人知晓,乃至成为某种特殊的象征符号;其二,留存时间却相对短暂,使得在今天获得这个媒介的资源变得困难。在中文失传媒体社区中,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电视节目经常成为失传媒体,这些媒介正好满足了这两种要求,电视机在当时的普及使得它们得以被大规模传播,而电视录像设备却尚未普及,所以它们的留存也相对短暂,使得它们在今天难以寻觅。

正因媒介存在着时间性,一个媒介想要永恒存在,就不能只存在于一个载体中(除非把字刻在石头上),它必须被不断迁移到更新的载体中。能否被迁移到新的载体、被转化为新的格式,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而传播时间在此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权力的不对称。那些在传播阶段获得高关注度、符合主流审美或商业逻辑的媒介,更容易被视为是重要的媒介,从而优先得到迁移;边缘化、地方性的媒介则更容易被忽略。

福柯使用了一个比喻:在“话语实践的深度”中,我们会看到“一些把陈述当作事件和看作事物的系统”[5],他将之称为档案。他指出,“它们(指话语)之所以能出现是由于各种标志着话语层次的关系所起的全部作用。”[6]而“档案首先是那些可能被说出的东西的系统。”[7]档案不是中性的。一个时代的档案,只收录符合主流话语规则的知识;那些“异质话语”(如异端思想、边缘观点),要么被销毁,要么被边缘化,成为“档案的缺席者”,最终不会得到人们的言说。在本文所讨论的文化现象中,就是成为失传媒体。

并非所有失传媒体都难以获取,其中一类颇为特殊:人们拥有相关的内容资源,却完全不知晓其出处。这种失传媒体构成了失传媒体文化的一个分支——消逝波(Lost Wave)。这一分支主要以音乐内容为主,这些音乐作品在传播过程中失去明确作者、标题或完整来源,成为音乐的幽灵,而爱好者们则通过音色分析、歌词猜测、传播溯源等手段,试图为这些幽灵般漂浮于时间中的声音重新定位其身份与历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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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消逝波文化与主流的失传媒体表现形式相反,但二者在本质上具有相似性,它们都是追求媒介身份与内容的匹配。实际上,消逝波的实践更形象地展现了失传媒体文化的本质,寻找失传媒体就是在重新理解和安置时间,正如消逝波爱好者们重新安置这些迷失于时间中的音乐幽灵一样。

有时,这种实践会作为一种视角上的补充与官方历史相互交织。失传媒体会从另一个角度介入了新闻史和当代史。

《马克思的幽灵》书封

六、作为一种青年文化的失传媒体文化

在电影的结局,春日部防卫队们重新唤醒了成为巨婴的成年人,重新夺回了未来。可是在现实中,这种怀旧情绪仍有极大的市场,在新一代年轻人中,复古文化成为了一种风潮。失传媒体文化也是一种怀旧的文化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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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青年所处的社会语境中,这种怀旧情绪并非偶然。一方面,青年群体普遍面临结构性的不确定性,就业前景的不稳定、阶层流动的停滞、宏大叙事的失效,使未来不再被体验为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开放性空间。另一方面,文化生产本身也呈现出明显的循环化与再生产倾向,新内容不断借用旧形式、旧风格、旧情绪,却难以提供真正的时代突破。在这一背景下,失传媒体文化所指向的,不只是一种历史性的存在,也是一种仍然保留着想象张力的时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爱好者们热衷于寻找自己童年时看过的影视作品,借由这种寻找,他们得以在某种意义上重返童年,重新回到他们还具有无限可能性的时光。

此外,从成年转型的视角看,青年作为一种社会阶段,本身就处于“尚未完成成年转型”的位置之中。与已经完成职业、家庭与社会角色嵌入的群体不同,青年往往尚未在主流叙事中获得稳定位置,其经验既不被视为传统,也尚未成为规范。失传媒体同样如此,它们既未被正式纳入文化遗产,也未被彻底遗忘,而是悬浮在“可能仍然存在”的状态之中。青年对失传媒体的关注,也可能是对这种悬浮状态的识别与认可,是一种尚未被认可之物之间的相互吸引。

七、结语

正因如此,对失传媒体的寻找背后是对这种秩序的质询。档案并不等同于历史本身,而只是“可被言说之物”的集合,失传媒体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它们从未重要过,只要有人仍在寻找,它们就能跨越媒介时间的秩序,重新找回自身的重要性。

参考文献:

[2] Fandom:https://tardis.fandom.com/wiki/Missing_episode

[4] Adobe公司:https://helpx.adobe.com/tw/enterprise/kb/eol-adobe-flash-shockwave-player.html

[6] 同上

[8] 中文失传媒体维基:https://lostmedia.wikidot.com/cctv-beslan

[10] 马克·费舍尔:Ghost of my life,英国,ZeroBooks,2014年

文质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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