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像父亲一样平静从容
安切洛蒂:我生在安静的小村子雷乔洛、一个地道的农民家庭。我爸爸成天打理他的土地,很忙,我妈妈是家庭妇女,家里还有我姐姐、祖父母,我们都住在一块,比较拥挤。每到夏天,我也会帮爸爸干点农活,我会耕地。父亲还养了一些奶牛,产奶贴补家用。我记忆里的童年非常平静,没什么色彩和喧闹。家里经济条件很一般,平时我看不到钱,也不跟爸妈乱要钱。我只在两个地方用到零用钱,一是买冰棍,二是去镇子里最大的电影院看电影,每次用钱时,都得把零钱数好几遍,看够不够。
我从没见过父亲生气、紧张的样子,就算收成不好,全家显得苦恼时,他脸上也没失去微笑。他很能说,进了家门滔滔不绝,各种故事、历史事件在他嘴里变得有趣,很能感染人。放在今天,他这种本事我们叫做领袖力。很自然,父亲是我人生和处事的启蒙老师,我从他身上学到很多:镇定、从容、控制情绪、面对各种外来压力对自身的协调、平和地解决问题。我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父子之外,更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朋友,直到他辞世(注:安切洛蒂父亲2010年9月去世,正在准备切尔西与阿森纳大战的安帅回国奔丧)。我满世界跑,从不忘和他联系交流。他起初是佛罗伦萨球迷,后来因为我工作缘故,他开始支持罗马、尤文、米兰、切尔西,他不觉得这是背叛自己。我想,他也会为巴黎圣日耳曼、皇马叫好,因为他支持的是我。同样,我也是他的粉丝。
当然,那时真疯狂,不踢到喘不过来气不罢休的。太阳落山漆黑一片,我们才肯回家。踢球的伙伴们什么年龄段都有,十多岁的,二十多岁的,高矮胖瘦乱糟糟挤在一起,特混乱,倒也刺激。我的球技很一般,在伙伴里不算出众,15岁那年我之所以去帕尔玛青训梯队,不因为我优秀,而是我必须陪一个和我同龄、但比我能力强很多的伙伴一起去。他爸放话了,没有我陪他,就不让他儿子走。
到帕尔玛的第二年,我就注册进了鲍斯高慈幼会士办的中专学校,年纪还小,父母和我自己都觉得还要学点东西,文化课和足球并行才行。那时的我是个腼腆害羞的男孩,第一次离开家见世面,很多事不好意思开口求人,只能自己学着做,必然培养了我的独立自主,自己学会把各种事安排好,制定小计划。不过,学习、训练、比赛过于奔波,太累了。每到周日晚比赛结束,我就会哭泣,想到周一早上要回学校上课,忍不住伤心,哪有踢球快活啊。我和小队友们相处融洽,但我还是想家,尤其想念家乡的饭菜。
您还记得您的一线队首秀吗?
接着是罗马的一段,是列德霍尔姆把您的场上位置更改了吧?
原来如此,您给外界的印象也总是一副笑脸,好像很少发火?
通常,形势不好时,主席们都会给我打电话,责怪我对球员太好了,为什么不对他们狠一点,但从没有哪个主席对我采用大棒的态度。我父亲从来不打我,也不对我大喊大叫,遇事说道理,促使我思考对错,我对我的球员也是这种方式。目前看来,我的方式也不是很差嘛。
确有相似性,我的角色转变可以作为参照物,我得到了灵感。不过这种问题,根本上取决于球员自身的态度和智慧,他乐意才行。具体到皮尔洛,我得感谢马佐尼的创意,他在布雷西亚就这么使用皮尔洛了,为巴乔释放前场空间。
说到罗马,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1980年代初的交通,想起罗马的环城高速公路A90(简称GRA,免费,全长68公里,意大利车流量最大的高速公路)。当时,从Salaria路段通入Aurelia(罗马通往法国的全线沿地中海公路),只有一条车道,我的天,像地狱一样塞车。罗马市很美,球迷热情,我记得有一次坐火车回罗马,出车站打的士去总部,到达时要给司机结账,总部门口的球迷冲司机大吵大嚷,要求他不能收我的钱。那司机很可怜,他是个拉齐奥球迷。那支罗马队的强大,就不用我多说了,昔日队友现在都保持联系,都是好友。
是啊,人生总有障碍,我们要跨越它们。当然不是说起来这么轻松,不是闲庭信步,我既然遇上了,就得坚持下来。很苦,现在我的膝盖时不时隐隐作痛,我就想起受伤的日子。
能不遗憾吗?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界杯,就那样擦肩而过。1983年欧冠决赛,我只能看着队友在我们的场地输给利物浦,我又帮不上忙,当时恨死伤病了。我认为,那次失利源于城市的过分激动和乐观,大家都觉得我们肯定赢,实力强又有主场优势,都开始提前庆祝。那天赛后更衣室的场景我记不太清了,不过与所有重大失利基本一个模样:死一般沉寂。队友们都希望快点离开奥林匹克,尽快忘记那一晚。
是的,首先是罗马时期普鲁佐和图罗内的激烈争辩,被列德霍尔姆拉开了。其次是米兰时期古力特和卡佩罗,戴维斯和因扎吉。这很正常,时有发生,关键是不能留下裂痕,不能让球员长期受到负面影响,这就需要教练来做工作。
是的,讨论这个没意义,足球人都明白,谁敢踢、谁愿意踢点球谁就去。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心理问题。当人们问我会不会在训练中专门练习点球时,我都回答:不,因为不可能。训练永远没法复制正式比赛点球大战时刻的窒息程度,哪怕常规时间内重要点球的特殊环境,训练也给不了。我不知道我的球员在那种真实情况下会怎样,会有什么波动,所以提前训练没意义。
我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可感觉就像一个没有购买门票的游客傻傻被挡在门外,我一分钟都没踢。那支队伍由4年前冠军成员组建班底,很荣耀,但年纪偏大,队内气氛也不太和谐。我对贝阿尔佐特没有意见,他按照他的理解出牌,更喜欢用迪纳波利,他看重盯人防守,而我善于区域防守,这一点我在列德霍尔姆手下游刃有余。
当然是列德霍尔姆,主要在心理、个性特点方面,一种协调更衣室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素质。然后在技术层面,从萨基处领略到更多。萨基革命了足球的想法、训练法、人们理解足球的模式。这两人基本构建了我的执教认识。他们都弃用前时代的经典自由人,这一点我国很多教练都已经尝试,比如维尼奇奥。
可太不幸了,应该说不走运,我们止步于半决赛。我至今仍在琢磨,我们干嘛要去那不勒斯踢半决赛呢?面对马拉多纳,那个神,那不勒斯城其实在为他叫好,不是我们的主场。如果换到罗马奥林匹克,我觉得意大利肯定晋级,然后斩获冠军。美妙的球队要有点缺憾美吧,那支意大利踢得太漂亮了,维奇尼保持了执教U21时的动感风格。更衣室也很团结,我们相互鼓励扶持。点球出局时,我伤心极了。
您为什么走上执教之路?
教练这个工作的迷人之处到底在哪呢?
您和主席们的关系怎么梳理呢?
在尤文呢,哪方面没做好?
对不起,我们又要谈谈利物浦,那场3比0到3比3,然后点球失败……
---------------------------------------------------------------
邮箱:zuqiubao@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