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是我们保存记忆的方式之一。历史浮浮沉沉,我们今天所见到的所谓"历史真相",已经不知道被文字演绎过多少回。真真假假,总得有人来铭记。
索尔·贝娄说:"生命在于记忆。"记忆是每个人自我意识的灵魂,如果个体没有记忆,生命便没有意义,如果民族没有集体记忆,那么何谈团结和繁荣。
《魔鬼作坊》是捷克作家托波尔的第五部小说。作为战后社会活动家之一的托波尔,致力于追寻历史记忆,处女作《姐妹》在1994年曾引起巨大反响,因而被视作90年代东欧文学转型期的"历变小说"的代表。托波尔写记忆,是有意识的,虽然他写的仅是历史长河中的一小部分,然而这却是一部分持久地改变了许多人一生的记忆。
雷波是泰雷津镇复兴运动柯米尼亚斯公社的领导人,他生于被囚禁的监狱里,对泰雷津镇的一切都满怀激情。除了雷波,还有"我"的父母亲、叔叔婶婶们,还有后来来到镇上的撒拉和莉娅,我们都带着曾经的创伤记忆,承受着心理高压活着。
所以,他们想要成立一个社团,为受过创伤的人和他们的后代提供帮助。他们联系外界,募集资金,从布拉格购买物资,在泰雷津的中心广场设摊售卖物品、吃食,以吸引游客。他们为受过创伤的人提供演讲和心理咨询,雷波就像"布道者",每晚都要进行演讲。演讲是记忆的方式之一,跟书写的作用是一样的,只不过演讲出来的记忆与文字讲述会有差异。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灵魂式的领导,是受过伤害的人最大的心灵安慰。
图/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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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雷津一边想要保存历史,而官方的、正规的纪念馆对民众真正的需求却熟视无睹,随着越来越多想要回到祖籍地寻找精神解脱的人到来,一场复兴运动应运而生。"囚铺探寻者"们的到来,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追寻记忆的活动。他们用文字描述自己如何寻找治疗创伤和精神困境的方法,想要和同龄人一样幸福生活却不得不面对记忆里的阴森恐怖往事。他们通过触摸遗留的废墟、瞻仰残垣,来获得内心的片刻宁静。
"我"从泰雷津逃到布拉格,再到明斯克,听说了哈藤村悲惨的过往,看到了处于被遗忘边缘的人们,苦苦挣扎在保存记忆的行动中。
阿力克斯在斥责人们只记得波兰的卡廷森林惨案,却没有人记得哈藤村,没有人记得那里曾被屠杀了三十万人。他说:"我想保存这个国家的记忆。如果我们丧失了过去,我们就丧失了未来。"如果没有了历史记忆,没有民族记忆,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这是残酷的事实,不可否认。
不管是记忆的书写,还是记忆的口头流传,都是对抗遗忘的方式。人类的记忆虽然比其他生物要深刻,但时间在推进,人脑依然会老化。文字的记忆,物品的记忆,也许比口口相传的记忆靠谱得多。所以,托波尔(包括许多像他一样进行记忆书写的作者)执着于历史记忆的书写,是有现实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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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泰雷津,位于布拉格郊外,这个地理位置,是无法从地图上抹去的,它曾经所受的创伤,也无法从历史事实中抹去。那里的人,所想的不过是将那些可见的伤害保留下来,可无情的推土机和大火,摧毁了一切。这场运动的失败,更是记忆保存的失败。
哈藤村的博物馆里,陈列的人和故事,就是一个个受害者和他们的记忆。那是"明斯克的记忆",人成了展品,因为人本身就是最好的见证。他们所受的创伤,印刻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身上。
托波尔也是残忍地,他把这样血淋淋的历史记忆剥开,摊在读者面前,冷静地、略带温和地告诉你:看吧,这就是东欧的曾经。这就是我们残酷的记忆。
历史记忆要被解构,才能真正地重构,重构的过程,是追溯、教育和反思的过程。历史的意义,记忆的意义,是不断地被提起,被唤醒,被解构,然后才为后世之人提供人生经验,以及为时代的进步和发展时刻敲响警钟。
这大概就是历史记忆书写的路径和意义,不被遗忘的记忆,潜藏在历史、文学之中,传达至每一个读者的认知里,反思,回馈,曾经的记忆便也不枉被重新演绎。这或许也是雅辛·托波尔(以及类似作家)的写作意义。
文/当归 2019/1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