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在中国古代,是属于“有情人”的日子。

人们更熟知的是曾被称作“乞巧节”的古老“七夕”。这一天,中国最著名的“异地恋”情侣、被迫分离而始终相守望的牛郎织女,终于可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不足为奇,人们总想给流传至今的美好爱情找到更坚固的佐证。文字与传说是不够的,最好是能“有一个地方”——一个像树根一样的地方。

在幅员辽阔的中国,由东北到华南,每个地区都有几个这样的地方。

普救寺: 天下寺庙不谈情 唯有山西普救寺

赴长安赶考的洛阳书生张君瑞路过蒲州,慕名游览普救寺,当头撞见随母扶父亲灵柩回河北老家安葬、暂居寺中的前朝相国之女崔莺莺。笑捻花枝的美丽女子“临去秋波那一转”,让张生魂牵梦萦,立时决定借住僧房,“便不往京师去应举也罢。”

今天,寺中游人最多之处不是佛殿,而是崔莺莺一家的居所“梨花深院”,佛寺中的舍利塔也被更名为“莺莺塔”。

要感谢王实甫为我们刻画出一对始终互相思慕、比原型可爱得多的男女,又为他们安排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更在剧末发出“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的美好祝愿,让普救寺成了情定西厢、永结同心的美好地方。

“《牡丹亭梦》一出,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明代文学家沈德符曾在《顾曲杂言》中这样写道。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南安太守之女杜丽娘从小被严加管束,连自家有花园都不知道,听丫鬟春香提起后,趁父亲不在偷去游园,在那里,第一次看到姹紫嫣红开遍的春天,也看到了自己春天般美丽却无人欣赏的青春。

梦醒后,杜丽娘相思成疾,竟因而殒命,葬于后花园梅树下。三年后,广东书生柳梦梅赶考途经南安,与丽娘的游魂相爱,又经重重阻碍,杜丽娘起死回生,与柳梦梅终成眷属。

据载,《牡丹亭》问世后轰动文坛,南安府衙后花园也因之闻名遐迩,并增建了系列景观。园中的牡丹亭从光绪元年(1875年)到民国七年(1918年)修葺过6次,但最终毁于战火。上世纪80年代,巴金、曹禺、冰心、艾青、刘海粟、关山月等文艺界人士纷纷签名呼吁重建,大余县后来在县城东南角上重修了一座“牡丹亭公园”,还原杜丽娘与柳梦梅相恋的明代园林景观,近年颇受游客青睐。

同样是发生在园林中的爱情,在剧作家笔下,人鬼相恋尚能以圆满结局,真实的爱情却每以生离死别告终。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据说,唐婉看到这首词,也和了一首《钗头凤》,并在这次相遇后不久忧郁而终: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75岁时,唐婉“梦断香消四十年”,陆游犹吊遗踪,感怀“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可以说,因为陆游与唐婉,绍兴沈园才得以历千年而名不衰,成为绍兴唯一保存至今的宋式园林。

也是在江南,清代江苏苏州人沈复与妻子陈——林语堂眼中“中国文学及中国历史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恬淡而充满情趣的生活,也与一座宋代园林有关。那就是苏州现存历史最悠久,始建于北宋的古代园林沧浪亭。

然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后来,“不守闺训”的陈芸不被公公喜爱,沈复也被斥为“不思习上”,夫妻俩被逐出家门,从无锡到扬州,二人颠沛流离而始终相濡以沫。只是,离家不到3年,陈芸带着遗憾病逝,弥留之际,与沈复泪别,还在憧憬:“若布衣暖,菜饭饱,一室雍雍,优游泉石,如沧浪亭、萧爽楼之处境,真成烟火神仙矣。”

西湖: 断桥相会 长桥相送

传说,白娘子和许仙就是相识于西湖白堤东端的断桥。之后,才有了同船躲雨、借伞定情乃至水漫金山的故事。

长桥不长情意长,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此惜别,依依不舍地来回相送了十八里路。祝英台打了十八个比喻,暗示自己是女子,倾诉对梁山伯的爱意,可梁山伯就是没听懂,祝英台只好谎称家有九妹,为梁山伯做媒。

不过,因为著名的越剧剧目《梁祝》和以其为基础的中国第一部国产彩色戏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人们普遍认为梁祝故事发生在苏浙。

华东地区的古典爱情,不只有江南的多情,还有安徽的决绝。

后人推断,虞姬随后为不拖累项羽自刎于楚营,霸王别姬的故事由此流传。南宋地理志《方舆胜览》中写到虞姬冢的情况,说相传定远葬其首,灵璧葬其身。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中国文学史上著名长篇叙事诗《孔雀东南飞》的故事也发生在安徽。

今天,安徽的潜山县、怀宁县等汉代庐江郡所辖地,都存有不少与焦刘二人相关的痕迹。怀宁县有古镇小吏港,县志称“以汉庐江小吏焦仲卿得名。”镇中还有始建于唐,纪念焦刘爱情的孔雀台。小吏港西岸,一河之隔,是潜山县的焦家畈,当地人说那是焦仲卿的故乡。

西南地区最著名的古典爱情故事,属于卓文君和司马相如。

在今天的成都,有一条纪念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仿古街“琴台路”,这里集中着不少珠宝店,是当地的珠宝一条街。有人说这就是司马相如弹琴处,但从史书上看,文君故里,即成都下辖县级市邛崃,更可能是相如与文君初遇的地方。那里的文君街上有口古井“文君井”,相传是卓文君取水酿酒之地。1957年,郭沫若曾为此井题名。

长安城: 长生比翼 南园遗爱

人们好奇“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人与帝王游玩在何处,也好奇“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温泉池子到底有多大。更唏嘘于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唐玄宗与杨玉环在“七夕”许过的心愿:“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生为汉武帝刘彻曾孙,刘病已出生没几月,父母就因巫蛊之祸含冤而去,还在襁褓中的他也被收入狱中,后逢宽赦,又被送到祖母家在民间养大,娶了小吏之女许平君为妻。

许平君为后三年被霍光妻子买通女医毒害,刘询将她葬于现在的杜陵南园。

孤山: 独弹古调 每逢暮雨倍思卿

北宋文豪苏轼,将他的侍妾和知己王朝云葬在惠州孤山,留下这样的挽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年近花甲时,苏轼被贬岭南,家中妻子已逝,姬妾相继辞去,“独朝云随予南迁。”

据说,朝云病逝后,苏轼余生再不听此词。

历史长河里的中国古典爱情实在不胜枚举,粗略盘点:

在华北,谁又能忘记哭崩长城的孟姜女。

在东北,金庸先生在《雪山飞狐》中写过一则,那是互相叫对方“大哥”和“妹子”的辽东大侠胡一刀与胡夫人的故事,由他们的儿子胡斐从父母的遗书中得悉。

时光悠悠,我们早已不能清晰勾画历史与传说的确切起源和真实与虚幻的确凿边界。

山水不言,建筑不语,但属于古典爱情的老地方,都依然有人来人往,只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故事,只因人们都还向往最真挚的爱情,只因——唯有此地最相思。记者王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