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娅·帕斯夸纳被冠以“胡子女人”“熊女”“猿女”,甚至“世界最丑女人”等称号,她流传最广的形象并非生前模样——那些看似鲜活的照片,实则是她被防腐处理后的遗体。
朱莉娅·帕斯夸纳的一生都在被当作展品示众,即便死后数十年,遗体仍难逃公开展览的命运。无论生前死后,她的外貌都令观者震惊。她的故事令人心碎,但最终,朱莉娅的人性光辉得以彰显,未曾被世俗偏见磨灭。
早年岁月:迷雾中的出身
朱莉娅·帕斯夸纳于1834年出生在墨西哥,但其早年经历的记载充斥着不实信息,真相被层层掩盖。
人们普遍认为,她出生于墨西哥锡那罗亚州的一个原住民家庭。对这位初为人母的女性而言,女儿的降生是一场创伤——据称她第一眼看到孩子时,便说出了“那瓦利”(naualli)一词,意为“野兽”或“邪物”。
朱莉娅出生时,全身布满毛发,面部特征与常人差异极大。她去世多年后,才被确诊患有两种罕见疾病:一种是全身性终毛增多症,会导致毛发异常旺盛生长;另一种是牙龈增生,症状为牙龈肥大,且常与全身性终毛增多症并发。
关于她的童年归宿,有两种说法:要么是被母亲遗弃,要么是母亲去世后,被叔叔卖给了马戏团。无论真相如何,19世纪30年代的某个时候,她成为了锡那罗亚州州长佩德罗·桑切斯的受监护人。
才华与素养:被外貌掩盖的光芒
在桑切斯家中,朱莉娅被当作家人对待。她学会了阅读,还掌握了西班牙语、英语,或许还有法语,同时很可能也通晓自己的母语——卡希塔语。
独特的外貌并未阻碍她绽放光彩,19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初,她擅长唱歌、跳舞,生活过得充实而有活力。成年后,她身高约1.37米,四肢比例匀称,却同样覆盖着毛发;此外,她耳朵偏大、鼻梁扁平,嘴巴向前突出,样貌极具辨识度。
目前尚无确切记载表明她何时、因何离开桑切斯家。有人说她被卖给了墨西哥海关官员弗朗西斯科·塞普尔韦达,也有人称她是自愿离开,投奔了一名职业表演者。不久后,朱莉娅开始了演艺生涯,先在墨西哥登台,后来前往美国。
相遇与婚姻:一场捆绑的命运
在美国期间,朱莉娅结识了西奥多·伦特。关于这段关系,说法不一:有人称伦特从塞普尔韦达手中买下了朱莉娅,也有人说她是与伦特私奔后结为夫妻。1854年,两人在纽约或巴尔的摩完婚,此后朱莉娅的演艺事业便由伦特全权打理。
有报纸报道了两人的纠葛,提及朱莉娅的前经纪人J.M.比尔德曾提起诉讼,试图夺回对她的“所有权”,而伦特则以结婚证为依据,保住了对妻子的控制权。
1854年,这起事件登上了多家报纸,其中一篇对朱莉娅的描述充满偏见:
“这位‘熊女’是挖掘者部落的印第安人,或许是人类中最底层的存在……身高约1.22米,身材粗壮,肤色与普通印第安人相近。她的面部、颈部和手臂覆盖着浓密的毛发,让她透着几分兽类模样。额头低矮,下颌前突,宛如猿猴。嘴巴丑陋得令人心惊,‘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
关于两人的婚姻,报道更是尖刻:
“这个年轻人竟出示了与这头丑陋怪物的结婚证明!……他们清晨就到乡下办理结婚手续!仪式上她始终不肯揭下面纱,仪式结束后,才让牧师瞥见了她的脸……若是由我们裁决,定会判这个年轻人罪——为惩罚他这场违背天性的婚姻,强迫他与妻子共度余生。这简直太可怕了!”
环球巡演:掌声与羞辱交织
朱莉娅的表演轰动全球,所到之处皆登上报纸头条。《纽约论坛报》称这位“混血半人印第安人”以“温柔与谦逊”取悦观众,并评价道:“从未有哪个‘怪物’拥有如此丰富的情感与清晰的表达能力。”
与之相反,《奥尔巴尼信使报》则毫不客气地表示,朱莉娅“无疑是偏离常规的异类”,对她的外貌和表演充满负面评价。
19世纪50年代剩余的岁月里,朱莉娅辗转于美国和欧洲各地巡演。1858年,德国莱比锡的一篇报道这样写道:
“这个令人作呕、丑陋如狒狒的女人在欧洲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衣着华丽,颈部和腿部的领口开得极低,令人不适,以英语、西班牙语歌曲,以及卡丘亚舞和高地舞取悦观众。”
母子离世:悲剧的落幕
1860年3月20日,朱莉娅在俄罗斯莫斯科生下一个儿子。记载显示,婴儿顺利降生,却遗传了母亲的两种疾病,不久后便陷入窒息状态。虽经抢救苏醒,但这个孩子仅存活了35小时,于3月22日下午4点夭折。
朱莉娅分娩过程艰难,产后一直在医院休养。据报道,她的丈夫伦特竟出售门票,让观众到医院病床前“参观”她。朱莉娅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最终于1860年3月25日,因子宫周围炎(子宫周围组织发炎)离世。
朱莉娅与儿子的遗体均被卖给了莫斯科大学的J.苏科洛夫教授,供其试验防腐技术。两人的遗体先经过解剖,再进行为期六个月的防腐处理。处理完成后,他们的面容基本保持原貌,仅“眼窝凹陷、嘴唇略薄于生前,牙龈变得坚硬发白”。
两年后,伦特回到莫斯科取回了妻与子的遗体,再次将它们作为展品公开展出。
百年漂泊:从“标本”到展品
伦特带着妻与子的遗体寻求医生和科学家的鉴定,刻意渲染他们“起源不明、非比寻常”的特质,以此吸引关注。就连查尔斯·达尔文也对朱莉娅的外貌发表了看法,称:
“她长着浓密的男性化胡须,额头布满毛发……样貌酷似大猩猩。”
这番评价无疑为伦特的展览增添了“噱头”。他将朱莉娅与儿子的遗体放入玻璃展柜,在伦敦及朱莉娅生前表演过的城市巡回展出。当这一展品的新鲜感逐渐消退,伦特娶了另一位毛发旺盛的女性玛丽·巴特尔,让她冒充朱莉娅的妹妹“泽诺拉”,加入展览队伍。
19世纪剩余的时间里,直至20世纪,朱莉娅与儿子的遗体始终在各地漂泊展出,最晚在1972年,还曾在美国巡回亮相。1973年,遗体被送往瑞典展出,后因民众抗议被迫停止,随后被封存存放。
1976年,存放遗体的场所遭遇盗窃,母子遗体均受损。据报道,儿子的遗体已无法修复,被妥善处理;朱莉娅的遗体虽被保留,却在后来再次失窃。
魂归故里:迟到的尊严
1988年,朱莉娅的遗体被转移至奥斯陆大学法医研究所,并在此接受了修复。
多年后,该大学的一个委员会建议安葬朱莉娅的遗体,1995年的一封信件中提到,她“未得到相关社会公认的公正、体面对待”。然而,遗体并未被安葬,反而被送往奥斯陆大学解剖学系,用于“研究用途”。
直至2013年,朱莉娅遗体的归宿才最终确定。2005年,艺术家劳拉·安德森·巴尔巴塔在奥斯陆得知此事后,向大学请愿,要求将朱莉娅的遗体送回墨西哥。起初她的请求被驳回,但她并未放弃,通过公开宣传朱莉娅的遭遇发声:
“朱莉娅·帕斯夸纳显然不会希望自己的遗体永远作为解剖标本,存放在标本馆中。”
奥斯陆大学表示,他们“无法仅凭某人的请求就移交遗体”,这也是他们拒绝释放朱莉娅遗体的原因。直到锡那罗亚州州长与墨西哥大使介入协调,朱莉娅的遗体才得以返回故乡墨西哥。
2013年2月12日,人们在教堂为朱莉娅·帕斯夸纳举行了葬礼,随后将她安葬在故乡锡那罗亚·德莱瓦的当地公墓。这场跨越153年的漂泊,终于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