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代久远的故事,说起来都像雾里看花。洪门,这个名字在近现代史上总会被提起,往往一沾黑社会三个字,便遮了万象。但真是如此吗?历史的水一次比一次浑。洪门的“起源”,流传着多个截然不同的说法,有的说它是明末遗民在江南组织的秘密会党,是为了“反清复明”,甚至“力图光复大明”。但更多的文献显示,这组织既杂乱,又带着身不由己的悲情。清军入关时,史可法、顾炎武那些名字,还能和殷洪盛纠缠在一起,烈火烧尽的少林寺和五个和尚,一夜之间成了民间谈资。香堂上,牌位摆了又换,反清复明或许只是一面旗帜,生存却是真实的。
司徒美堂的命运,从小就九曲回肠。他七岁时独自去了旧金山,母亲给的只是一纸地址和寥寥银元。到了异国他乡,被人看不起,不说英语,却能靠沉默顶住辱骂。十二岁进洪门致公堂,十几年窝在唐人街的角落,与那帮红棍左右盘旋。他把安良堂扛在肩上,前后提携了不少穷苦华人,其影响终究越过了那些沉迷于黑吃黑的流氓。到开国大典那天,他站在天安门上,灰白头发,目光却无怨无悔。周恩来亲自主持告别,这种待遇别说普通帮主,就是都市大亨都难企及。他未必是多光鲜的政治家,甚至早年暴力与威逼都不是传说,但从头到尾,这位“洪门元老”还是坚持着那点老派的善恶观。他效忠天命,终究笑到最后。但难道所有的帮会人物都如此?谁见过光鲜的江湖背后有多少阴沟泥水?
有人十年磨一剑,有人三天就能闹出大新闻。2016年,旧金山的判决书重重砸在了唐人街一个人头上。周国祥,外号“虾仔”,带着致公堂的名号进了法庭。凶杀、绑架、贩毒、勒索,罪名堆成山,一个人拍下去两千九百年刑期。美国的法官嘴硬心软也不会放下,华人黑帮的魔影还在日光下抖动。不过,和当年的司徒美堂比起来,周国祥的“江湖地位”,在华人中都没几个人服气。致公堂一帽子,想摘也摘不掉,但堂口里一堆灰尘,有多少人真为民族做过什么?
香港的地下社会没有一个能说明白势力怎么流转。除了14K,还有新义安、和胜和。三大黑帮风水轮流转,谁没背后站过一两个大人物?新义安起家靠的是国民党,起步端庄,结构紧密,上级命令说一不二,可惜向前被驱逐后,剩下的多是衣冠禽兽装模作样,真正做事的不多了。经济实力稳扎稳打,90年代时成了最大三合会,但帮派的底色一向狡猾,几家欢喜几家愁。
再放眼海外。荷兰、比利时、法国这些地方,几年前都还藏着不少华人帮派的影子。荷兰教父易忠一出狱,江湖大佬争着叫“忠叔”,但所谓制霸荷兰,其实只是在地下灰带活动边缘游走。真见过场面,才知道传说大多是虚。阿公党、蛇形刁手一波打过一波,讲起来还有点像小说情节。
北美流传着“要杀人找华青”的传闻,在洛杉矶这帮人嚣张得没数。穿西装开着凯迪拉克,背后却是意大利黑手党一起卖军火的路数,媒体写出来,像是另一种说法。NBC说,近年华青帮盯上台湾市场,浑水摸鱼。可是台湾各色帮派本就四处为家,政府和黑帮的关系说清楚了也没人信。竹联帮官场掺杂,一次斗殴下来,微冲、霰弹枪满地都是,血腥程度吓坏外人。陈启礼不是竹联帮创始人,可后来的“江南案”几乎家喻户晓。他为家族办事,政治和黑道交错一条线。
如今讲起这些往事,大家最常说的,是大陆社会的安稳和法治。黑帮、帮会几乎完全退场。有人感慨,清净了一身,“腌腻丑恶”早该消失。可话又说回来,海外的华人,怎么到现在“黑帮”还一个个活跃着?是环境使然,还是传承未断?也许谁都说不清楚这个问题。
江湖至此,烟消云散,也留下一个个扭曲的影子和传说,成败或许不再重要,但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人性的锯齿和现实的伤疤。
黑帮从未是英雄,却也不是所有故事都能装进教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