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的冬天才完美

◎ 云出

已是深冬，却碧空如洗，艳阳高照，气候温暖得犹如小阳春。公园里，腊梅金灿灿地开满了枝头，映着蓝天、翠竹，美得像一幅画，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忽然想起宋人卢梅坡《雪梅》诗中的两句来：“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是了，这梅，必要有雪来配，才开得有韵味，也才能让人生出不绝如缕的诗的情怀来。

梅花开时，最好是这样的：古意横斜的枝条上，缀着或红或白或黄的花，怒放的，含苞的，天空簌簌地飘着雪，或是如沙如粉的小雪粒，或是鹅毛般的大雪花，那样轻盈地舞蹈着，从迷迷蒙蒙的半空中飘下来，像天上有个会施魔法的手，在抓着盐、糖或羽毛，一把一把地撒着，不知疲倦。

雪停在梅树褐色的枝丫上，像有谁为树干用银粉钩了一条边，嶙峋中透着柔和；梅花上堆着雪，一骨朵儿一骨朵儿，像美人脸上没有涂匀的脂粉，娇俏可爱，映得红梅更艳，白梅更洁，黄梅更雅。静下心来，深深地吸一吸鼻子，空气里尽是雪清凉润泽的气息，夹杂着幽幽的梅花香。“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踏雪寻梅”，便是因了这股经雪浸润过的香气，梅花才有了诗一样的意境吧。

而寒冷的冬夜，也最好要有雪来作伴，才不会显得孤寂。

比如在静夜里，枯坐窗前，虽手捧书卷，心中却不免冷清。但是，听，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嚼食桑叶一样令人欣喜的声音，像音符触地一样令人陶醉的声音，像天使降落一样轻盈高贵的声音，像心灵独语一样贴近灵魂的声音，这是落雪的声音。顿时，心中开始升起丝丝暖意，仿佛在一个人的独旅中遇到了故人，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温暖、安心。

或者不是独自一人，邀三五知己，拥着火炉围坐，炉上煮着茶，咕嘟嘟沸得一塌糊涂，生活的那点好全在这里了。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一番高谈阔论、唇枪舌剑、面红耳赤之后，热茶下肚，人不由自主就想走出门去。

门外，是粉妆玉砌的世界，有着清凉干净的空气，因了雪的映照，一切都能看见，但又有些朦胧，这是一种诗意的亮度；路上，有雪地里小动物们用小爪子画出的画，有行人在雪地上留下的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耳边，响着自己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某个拐角处，突然眼前一亮，那必是有一树卧着雪的梅花，或是一个歪戴帽子、有着红鼻子的笑嘻嘻的雪人坐在雪地里……这，是多么令人回味的雪夜！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有了雪，肃杀萧索的冬才变得柔和、灵动、诗意。无雪的冬天，就像一把没有弦的琴。有雪的冬天才完美。

云出记

云无心以出岫，性散淡而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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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侠，曾编书，现写文，写古也写今。出版《在最美唐诗里邂逅最美的爱情》《李清照传》《一梦归去向天堂》《掬月流香》《寻迹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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